在睡觉之前我问秦若为什么爱我。她将头紧紧得埋在我胸前,没有回答。
我抚摩着她的头发笑她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害羞。
但无论我怎么说她就是不回答。
问累了我伸手关灯想去睡。这时秦若对我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你。也许爱有时候就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时,我只是觉得我应该爱你,毕竟你还是一个很可爱的男人。
我突然笑了起来,我第一次听人说我很可爱。
你笑什么啊,我说的是真的。秦若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我想一个近30岁的人了还象一个小孩子一样可爱,你不觉得吓人吗?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如果你不可爱我才懒得爱你呢!
呵呵我突然将话锋一转,问她,若儿,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怎么办?
秦若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虽很轻微但我能感觉到。
你真的会离开我?
是的,你知道我不会固守在一个地方一个人身边的。我无法停住我的脚步。我叹道。
你就不怕你以后后悔?
我以后也许会后悔,但也许不会。谁能说得一定呢?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如果一定要后悔那就让她后悔吧,注定的事是逃不掉的。
我知道。秦若抬起头,幽幽的说,我知道我无法让你停止流浪,但我希望你在走之前能和我说一声,别象上次一样,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紧紧的搂住她瘦弱的身子。
我知道我这一生欠她的太多了。
我知道自己已没能力去爱一个人,但我却还总是不由自主的陷如爱情之中。
我伸手熄了灯,睁大双眼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
我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在我在火车站门口溜达的时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买了一张去西藏的票,毅然的登上了火车。
我再一次悄然的离开了秦若。
*****
火车背负着我在黑夜中前行。一个陌生的城市在铁轨的尽头等待着我,但生活依然不会改变。
我喝了一口酒,突然不可思议的想起了秦若。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哭泣还是诅咒。
我希望她是在诅咒。我是应该诅咒的,遇见我也许是她一生最大的不幸。造化弄人。
我望这火车外,一片漆黑,但车内却是灯火通明。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老人,八十了,但也许只有七十。我最不会推测别人的年龄了。
他总是那么执着的望着我。
是我脸上的忧伤吸引了他,还是我脸上的颓废消沉引起了他的注意?我不知道。
我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但没多久我就被一阵噩梦给惊醒。
我在梦中听见了秦若的哭泣。是的,她在哭泣,哭得是那样的伤心,那么的无助。
我不应该离开她的,她是那么弱小,那么的善良,我应该留下来照顾她的。我想。
我猛灌了几口酒。然后将酒瓶连同没喝完的酒一起扔出了窗外。
我应该回去照顾我的若儿。我喃喃自语道。
我站了起来,在过道上徘徊着,犹如一个失魂者。
小伙子,你没事吧?
那老头一直在看着我。
没事。我说。
我的语气是很尊敬的,对老人我一直都这样。
我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是不是刚离开你的妻子,一时感到不适应?老人又问。
不是。我说,我还没结婚呢。
这么大了还没结婚,为什么啊?
这老头事儿还挺多的呵,我在心头有些不悦。
没人和我结啊。我说。
哦,这样啊!老头沉思了一会又问我,你刚才口中喊的那若儿是你什么人啊?看得出你对她挺关心的。
死老头真他——妈——的——多事,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于是再也不管什么尊老,厌烦的说道,以前她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是的,现在我和若儿是什么都不是。
也许当我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早已忘记了我甚至我们的往事。
为了摆脱老头的追问,我埋下头睡了起来。
*****
我曾是那么骄傲,那么的幼稚。
我曾在自己还什么都不懂的情况就可笑的对人宣称,我不会对我做过的任何事后悔。
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怜的虚荣心,我会在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假做愤然的摔笔离去。我知道我所企求的只是别的同学的幼稚的羡慕与钦佩和老师的大眼瞪小眼。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为我的骄傲幼稚和可笑付出代价,总有一天我会后悔。
我的后悔也许是从九四年来上海开始的。那年高考我败得一塌糊涂
,为了不收到父母的责备与乡人的白眼,我只身来到了上海——这个有着王安忆和张爱玲笔下凄美与迷蒙的城市。
那是一段我不敢回首的生活。每天坐在接头,看着人来人往,目光呆滞。我找不到二十年代旧上海滩的踪迹。
我相信奇迹,所以我遇到了秦若。
在我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切,包括她自己。
我现在都不明白是什么促使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难道真是我很可爱?
不是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缺少,但就是不缺少自知之明。
我对她诉说我的烦恼,我的苦闷,我的迷茫,我的一切。
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乖巧的天着我的一切,从不厌烦。
说完了她便会把我搂在她怀中,抚摩着我的头对我说,可怜的孩子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爱你的,不再让你痛苦。
是的她不会让我痛苦,和我在一起,痛苦的永远是她。
但她从不对我诉苦,从不对我说你应该为我想想。
我也真的没替她想过,我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爱,她的关护,我从没想过对她我应该付出些什么。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却让她柔弱的肩上扛上了两个人的痛苦,并且在知道她深爱着我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她,在我突然想安定下来的时候又回到她身边,不理会她的感受。
对此她从没说过什么。
我应该爱她,象她爱我那样的爱她。只是在下世,今生我无法再停住自己的脚步。
*****
当我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我发现我竟不可思议的头昏的厉害。
我在广场上做了下来,我觉得我这时和那些跪在广场过道的乞丐没什么区别,我们同样的一无所有,我们同样的消沉颓废,我们同样的奔跑在一条充满无奈的叫做人生的道路上。
等感觉稍微好了一点,我走出了广场。
天已很晚,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昏黄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一个声音叫住了我:先生,住不住旅社?
我看了那人一眼,是个女的,看样子还很年青,不过三十。
我说:我没钱!
我说的是真的。我的钱买了车票后便所剩无几了。
没关系的,不要钱,那女的说。
我突然感到好笑。这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好事,住旅社不要钱。
别拿我开心好不好,我真的没钱的。我微笑着说。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比秦若更傻的女子。
真的不要钱。
那女的急了,拉着我的手说。
真的?我低下头望着她的脸说。
恩。她使劲的点着头回答。
那好,我住。
那女的见我答应了,很高兴的走在前面带路。
我们在一家小楼房前停了下来,那女子拿出钥匙去开门。我趁机打量了一下这家那女子口中所谓旅社,没挂牌子,不象是旅社,倒象是一户住宅。
你不象是开旅社的啊?在进门的时候我问她。
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开旅社的啊!她狡黠的眨了眨双眼对我说。
你不是问我住不住旅社吗?没旅社你怎么让我住啊?
哦这样啊,我这是临时旅社,专门接待你这种人的。
我这种人?我是怎样的人你知道。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知道吗?她突然转过身来抱住我,从你出车站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特别,那是一种别的男人无法给我的感觉。
她把头紧紧的贴在我胸口。
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她便用一只手堵住我的嘴,别说话,好吗?
她的手指在我周身游走着,那感觉就象当初秦若给我的感觉。
我迷失在这种感觉当中,迷迷糊糊地被她牵引着走向房中那张硕大的床。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那女子已出去了。
我穿好衣服,喝完她给我留下的牛奶,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切就象是一场梦
*****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想如果人某一天老了,但他还有许多回忆,那他就是幸福的。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我真的好幼稚好无知好可笑。就象现在的我每天坐在窗前,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一股股人潮在我面前涌来涌去,然后在厌倦时回想自己的过去。
我的回忆很多,足够陪我度过我以后的日子。但这是一种幸福吗?我怀疑,她已无法让我快乐,我感到的只有痛苦,我泪流满面,有人说,颓废伤心者的眼泪是浑浊的,我知道,虽然我没有看过自己的眼泪。
*****
在大街上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星期后,我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口袋里仅剩的五块八毛钱走进了一个小村落。
看着我的疲倦,没有我想象中的人来拉我去他家喝青稞酒吃糍粑。
也许他们也有这样的想法,陌生人永远是不可靠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我来西藏后的第十天,饿得头昏眼花的我走进了一户正在吃饭的人家中。
因为我听见那家的男主任说,他要去市镇上请位老师回来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我对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说,我可以教村里的孩子们。
那男主人看我一眼,问我,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
他请我在他们那张用木板搭成的餐桌上坐了下来,问我从哪来的。
我说上海。
上海?那男的很吃惊的看着我,你是说那个隔我们很远大大城市上海?
我点了点头。
男的笑了起来,很爽朗的那种,他拍着身边小孩的头说,我们村终于又有老师,还是从上海来的。
笑完了,他很快的跑出了门,我去告诉村里的人。
他就是白叔,雪儿的父亲。
于是我在这个村上留了下来,教一群孩子们读书。
没有课本我就随便教,想到什么教什么。
在闲暇时我就随便写写,然后寄出去。
这儿的通讯很落后,邮递员每一个月才来一次,有时是一个月也没一次。
有一次我写了一个很杂很杂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写的到底是些什么,但我还是将其寄了出去。
两个月后,我收到了杂志社的回信,说是录取了,下月刊发。
又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样刊,稿酬,还有一封读者的来信,信中如是写到:
看到你的文章我很是吃惊,因为我竟什么也没看懂。但我记住了其中的一句话,朋是由两个月组成的,但天上没有两个月亮,所以人间也便没有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受过朋友的伤害?还是你曾伤害过你的朋友,感到后悔,认为自己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没有朋友,因为我感到我不配再交朋友,我无法给他们带来快乐,我只会给他们增添负担。但我现在很想和你做个朋友,可以吗?真诚的等你的来信。秦若。
我的心颤抖了下,痛,又是一个秦若。
我发了很长的时间给那位叫秦若的女子写回信。
我想这次回信实在是让我太激动了,因为在装信的时候,我竟误将一张白纸装进了信封,让邮递员带出了山村。
等我发现过来时一切都太晚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接到了秦若的回信:
你真的很奇怪,给我回信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写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后来再一次看书的过程中,突然看到这么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时我突然想通了,你是不是说交朋友在开始的时候应该象你所寄的白纸一样,一尘不染。是不是这样的?盼早日回信。秦若。
我觉得好笑,误将一张白纸寄了出去竟引出了她的一翻大道理。
我很快的给她回了信,说明了自己的无心之过。
乡村的生活真的很无聊,每天面队那一群相同的面孔,重复同样的动作,如果不是雪儿我想我会在某一个早晨我会一走了之。
雪儿知道我的不高兴,她总是想尽各种法子来让我开心。她会拉我去她家的后山去散步,去小溪捉鱼虾,骑着猪去草地放羊。
每当我对她说我将在某一天离开这儿时,她就会默不做声,然后静静的走开。
我知道雪儿喜欢我,害怕我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山村。
在无事的时候我也会想起雪儿,我也曾想过要喜欢她。毕竟她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但我也清楚的知道,最终会有一天我将离开这儿。
她也许是一位好妻子,但她绝对不是一为可以陪我浪迹天涯的好伴侣。我的一生注定要流浪到老,到我走不动的那天。
雪儿问我,远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不顾一切的去追求。
她不知道的,我的人生就在于行走,流浪,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生活,一个人静静的思索。我想创建自己的宗教,一个关于流浪与人生的宗教。
远方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去发现。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在这个小山村住了半年。
在这年的十二月中旬,我接到了秦若的来信,她约我去她那——哈尔滨——玩,我答应了。
在我出发的那天,雪儿将我送到了村口,哭着问我还回不回来。
我说我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我是在说谎,因为我那时根本不能确定我会不会回来。
我只是想安慰她。
在我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雪儿伤心的喊叫声,她哭着喊道,我会一直等你的。
*****
北国整个冬天都在飘雪。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随着人潮走出了车站。
秦若说过她会来接我的。
接站的人很多,我发现在远离人潮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孩,我朝她走了过去。
嗨。我朝她打了一声招呼,等很久了?
她微笑的弄了弄耳角的长发,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你很特别,与我想象中的一样。
是吗?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就这样。长发,白衣,很漂亮,很脱俗。我说。
她又笑了一下,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我家就在车站附近,走路十分钟。
我紧随着她,在一家小楼房前停了下来。
我不想再回忆我与秦若在一起的日子,我只知道我很开心,开心得忘了雪儿忘了远在上海的另一个秦若。
来哈尔滨后的第六个月,秦若对我说她怀孕了。
我忘了她许久,说,我们当初说好的了。
我知道,所以如果你要离开,我不会阻止你的。
于是我又回到了西藏的那个小村落,但我发现在那已有人接替我教书的工作,雪儿也已嫁人了。
白叔说,雪儿出嫁的那天哭得很伤心。
然后她教给我一个小本本,里面有雪儿写的一首诗:
是最后那抹寒风
冰冻了我眼泪
是最后那到晚霞
让我想起了你微笑着的脸庞
是最后的那片落英
让我感受到你曾经的心痛
无风的午后
心情因你而格外的沉重
你的眼神贯穿我所有的寂寞
思念象破碎的玻璃
扎透我的心
远方的你能否感到我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