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半夜。鸣蝉。
月儿,斜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一泻千里,浸泡着整个大地,让其酥软,并沉沉地昏睡过去;三两个星星象鬼眼似的,闪着幽光,点缀在浅蓝色的天幕上。
慕容枫站在月光上,静静地思索着,思索他的人生,他的江湖……….
慕容枫不认为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每一次的思索他都思索不出个什么结果来。就象他永远也不能在他心中拼凑出他父亲的形象来一样。说起他父亲,他就感到隐隐的心痛,父亲的印象在他心里是一片空白。虽然他从许多江湖人士的口中得知他父亲的许多事迹,他们说得绘声绘色,但他还是无法从其中筛选出有效信息,来拼凑他父亲的形象。多次的失败之后,他就疯狂的折磨自己,想让自己忘却这个话题。他禁止别人在他面前说“父亲”二字。
他说的话就是命令,没人敢不遵。
因为他是慕容枫。
剑魔慕容枫。
慕容枫依树坐了下来。拔出了剑,晶莹剔透的玉剑在月光下发出凄冷的光芒。他将剑拿到鼻端下嗅了嗅,剑身上已不知沾满了多少江湖人士的鲜血。
在血腥让他感到安慰。
他孤独,他寂寞,他需要安慰,而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就只有这鲜血。
在不能怪我的。慕容枫时常这样想。
是的,不能怪他。江湖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强者生存的世界。
但强者又是寂寞的,每个人都想成为强者,主宰一切。但在他们未成为强者之前,他们只能看到强者的威风与自在,而无法看到或是体会到强者的孤独与寂寞。
高处不胜寒,高处多寂寞。
*****
明朗的夜空突然没来由的飘起了雪。
六月飞霜?慕容枫感到很惊奇,他伸出了双手,接住了那一片片飞舞的精灵。
是雪。千真万确的雪。
没想到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怪事竟让我给遇上了。慕容望着手中逐渐融化的白雪,不禁又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决斗。
*****
冬。飞雪。华山。
慕容枫和陆劲松都一动不动的站在华山顶,积雪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膝盖。
现在你前面有两条路,一是弃剑认输,还有一条是死。
陆劲松说得很轻松,仿佛他已稳操胜券。
慕容枫没有说话,脸上仍是那么冷冷地,就如山顶的岩石。
陆劲松见慕容枫不理睬自己,心中不禁有气,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剑,闪电般的朝慕容枫刺去。
好快的剑法。
江湖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陆家剑法以快,狠著称,天下无双。有人说没人可以在陆家剑法下走过十招。
慕容枫冷笑着看着剑的逼近,在陆劲松的剑快要触即他咽喉的瞬间,只听见铛的一声响,玉剑出鞘了。
陆劲松的剑飞上了天。
陆劲松跌坐在雪地上,不相信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世上没什么不可能。慕容风冷冷的说,你知道吗,向我拔剑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陆劲松摇了摇头。
死,向我拔剑的人都得死。
陆劲松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没人不怕死。除了死人与白痴。一个人他可以毫无愧色的对人说他可以如何的将死亡置之度外,但他真正的面对死亡时,内心的恐惧却可以将他轻易的击倒,忘记先前豪言壮语。
慕容缓缓地朝山脚走去,一行深深的脚印烙在雪地上,在脚印的开始处,陆劲松倒在雪地上,鲜血从他喉间沽沽的往外流着。
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看清慕容枫是如何出手的。
*****
哥,该睡觉了。慕容逸在房中喊道。
知道拉。慕容枫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边走边叹道,他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对手,练剑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惜……
他,陆劲松。
回房躺在床上,慕容觉得难以睡着。
窗外,雪沙沙地下得正欢,在这片沙沙声中,慕容枫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风雪路是李村去李镇的唯一道路,但平时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因为李镇太富,而李村太穷。悬殊的贫富差距使得两地人羞于往来。
李村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百来户人家的村子,家家都是婆婆和媳妇共穿一条裤子。李村人因时常填不饱肚子,个个都面黄肌瘦的,当他们拄着农具站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远远望去就如一段枯树枝。
李村有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尤二。
尤二是个外来户,三年前来李村落户的,是个跛子,被人打折的。一年前,他趁村中无人,强暴了哑女,被哑女的父亲打折了左腿。
尤二每隔十天半月的就去趟李镇,驾着他那辆破马车。每次回来他都会带回不少巴掌大的五颜六色的碎布和另外一些村中人没见过的东西。尤二常拿这些东西去引诱村中的妇女。他对她们说谁要是陪她谁一觉,他就给谁足够做一件花衣裳的碎布。不少妇女忍不住诱惑——毕竟花衣裳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她们长这么大连花碎布都很少见,更别说花衣裳了。因此没多久村中的妇女大都被尤二糟蹋过了。村中的男子对此恨得牙痒痒的,但又不敢发作。因为自从尤二被打折腿后就对外放言,谁要是再敢对他动手,他就杀了谁全家。
村中的人实在太老实了,都被他的恶言给唬住了。
慕容枫漫步在李村,他决定很奇怪,慕容村隔李村不过数十里,为什么慕容村飞雪了而李村没有。
难道六月飞霜只非慕容村?
走到村口时,慕容枫发现尤二正在在套马车,便上前问道,是不是去李镇?
尤二回过头,翻了翻那双白果眼看了看慕容枫,然后又厌恶的转过去了头。
我问你话,难道你没听见?慕容枫有些恼怒。
老子去不去管你鸟事啊?尤二也不示弱。
呵呵…慕容枫冷笑了起来,如果你去就载我一程?
哈哈…尤二也笑了起来,凭什么?
凭我手里的剑。
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权。很早以前慕容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尤二看了看剑,然后又看了看慕容枫,软了下来,说,上车吧!
慕容枫跳上了车,随其缓缓地朝李镇行去。
慕容枫望着风雪路两旁的群山,不由得又陷入了沉思:每一个在江湖中角逐的人,他们所角逐的又是什么呢?说穿了不外乎是美酒,名剑与美女。每一个江湖人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喝最香的酒,佩最好的剑,玩最好的女人。
但这一切对大多数人来说只不过是个梦想,能够实现这个梦想的又有几人呢?
想到这,慕容枫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疑他是这几个不多的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他带有最好的剑,喝着最好的酒,但他却不敢玩的女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虽然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的女子都便会争相投入他的怀抱,但他不敢,他害怕,他害怕感情,他不想跟任何女人发生感情。
感情就象一张网,紧紧裹住陷如其中的人,让其窒息而死。
就算是最锋利的剑也无法划破感情这张网。
慕容枫害怕感情但他又渴望感情,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纯真的感情。他想起了霸王枪李力,开山斧项琼,小李飞刀李寻欢…….这些真正的江湖豪杰,他们为情而生为情而死,致使人们在想起他们时,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们那出神入化的武功,而是他们对感情的坚贞。
感情到底是什么呢?她为什么可以让人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却依然照行不误!
慕容枫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慕容枫抬头一看,已到李镇了。
马车周围围了八个黑衣大汉,尤二站在他们当中,一脸的得意。八个黑衣大汉身后,又围了厚厚的一圈人。
慕容枫轻轻地飘了下马车,注视着这八个人,缓缓地拔出了玉剑,说,一起上吧!
哈哈……一个黑衣大汉突然笑了起来,小子,你够狂,可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慕容枫摇了摇头。
黑衣大汉狂笑着说,爷爷我们就是黑山八虎!
黑山八虎?慕容枫再次摇了摇头,说,拔剑吧,要不然你们就没机会了。
黑山八虎闻言气得哇哇大叫,挥剑从四方围了过去。
慕容枫看着黑山八虎的剑逼近,然后只听见当的一声,玉剑已出鞘,一道蓝光闪过,八虎便变成了八具死尸。
慕容枫走到八虎尸体旁边,捡起一把剑对尤二说,你想怎么死?
尤二全身颤抖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啦,不敢说?慕容枫冷笑道。
慕容枫缓缓地朝人群外走去,然后随手一挥,剑准确的射入了尤二心脏。
围观的人群也哄的四散开去,喝茶的继续喝茶,闲聊的继续闲聊,叫卖的继续叫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镇时常打打杀杀,对死亡与鲜血,人们都已经麻木了。
慕容枫走进一家客栈,小二以最快的速度替他上好了酒菜。
酒一碗一碗的倒入慕容枫的肚子,没多久他便已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
慕容枫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牢狱里。
怎么回事?
很简单,官差在你喝的酒中下了药,放到你后,太你进来的。一个声音说道。
是吗?慕容枫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没人,你是谁?
我?一个白色到身影突然出现在慕容枫面前,我叫韩雪,是这监狱中的一个鬼魂。
鬼魂?慕容枫笑了笑,似是不相信。
你不信?韩雪问道。
我怎么信?如果你真是鬼魂,那干嘛不出去,而呆在这?
我出去不了!韩雪说,有人在我的尸骨上贴了一道符,让我出不了这监狱。
是吗?那你尸骨在哪?我帮你揭了那道符。慕容枫说。
在你脚旁的稻草下。
慕容枫扒开脚旁的稻草,下面果然有一副白骨,他将白骨上的符揭了下来,这下可以了吧?
谢谢!韩雪在慕容枫面前坐了下来。
慕容枫抬头看了韩雪一眼:清秀的脸庞,小巧的鼻子,水灵灵的眼睛,樱桃般的小嘴。
你很漂亮。慕容枫对韩雪说。
说完这话,慕容枫的脸不禁红了红,这是他第一次赞美别人,并且还是一个女孩子。
韩雪很大方的接受了慕容枫的赞美。
好啦,现在我该出去了。慕容枫站了起来说。
出去?韩雪很惊奇,转而又很失望的叹了口气,多长时间了才盼来个可以说话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又要走了。
慕容枫听到韩雪的叹息声,又坐了下来,问到,这间牢房平时很少管人?
恩!韩雪点了点头,自从陆莫非把我关押到这后,这就成了一个禁区。
那你为什么被关押在这?
问完,慕容枫突然感到有点奇怪,平时他是不会问别人这么多的,特别是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