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一章,辩机的独白
只在那回头的一瞬间,便注定了一生的悲痛;只为那一眼的定格,便用一生来相随;只为火光骤起的光辉,便愿意牺牲所有的快乐。这就是缘定三生,三生相许,不离不弃。
贫僧辩机,俗家姓宗。
我父亲曾是太子李建成的部下,不,应该说,是废太子李建成的手下。但玄武门事变里,父亲不知道为了什么,背弃了他的主人,赔上了一生的荣耀,倒向了李世民-当今的皇帝陛下。别人都以为他是贪图富贵,别人都认为他是卖主求荣,一度我也这么认为过。但在玄武门事变之后,我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奇特的光芒,他摸着我的头,慈爱的说:“孩子,你去出家吧……这样能保住你的一条性命。”
原来他竟然是知道自己的下场的,他知道即使李建成不杀他,李世民也不会放过他。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会用自己的性命做代价,去铺就李世民的登基之路。我躲在幕帘后,看着那些全幅武装的人来查抄、杀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放过了我,尖刀在距我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上面还滴着母亲的鲜血。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那道夺命圣旨来到家里时,父亲的眼里竟然是满心的欢喜,像是从无边的痛苦中解脱了。而在听到李世民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异常的红晕。
是恨吧!
我一直这么想。
宗家满门抄斩,无一幸存,除了我。我逃了出去,我不再是宗家人,贫僧辩机。
像是前世今生一样的苍凉,以前的种种都如过眼云烟,逝者如斯夫。我整天都待在寺庙,暮鼓晨钟,青灯古佛。我以为我已经化解了我心中的痛苦以及……仇恨。
但是,我错了。
当那个青衣人来到会昌寺,说要请一位师傅进宫说法时,我心底的恶魔浮了上来。修行的时间果然太短,不足以让我做到“心无挂碍”。
太极宫对于我来说不管陌生,出家之前的少年时代我常随着父亲出入,所以找到李世民的居处更是轻易,只需一剑,往前一送,便得以报得家仇。
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计算中,但我唯独没计算到的,是我的年纪、我的气力,以及李世民那多疑的性格。或许是因为杀了兄长与弟弟,李世民在步入中年之后,性格变得多疑起来。他经常梦见李建成和李元吉满身鲜血的来找他索命,夜不能寐。
所以,那两位忠心的臣子就夜夜站在李世民的寝宫前,为他驱赶建成和元吉的怨灵。这就是君王,为了君王的安睡,所以臣子便不能睡。这就是皇权,为了某个人的私欲,即使血流成河也无谓。
我被那两个武艺高强的臣子看见,然后……像驱赶鬼魂一样的驱赶我。他们莫不是将我也当成了鬼魂?随后赶来的侍卫证明了我是人,我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终因体力不支而从一个房顶上摔了下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我,却被一盆水接住了,隐约见,我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看过几百次几千次几万次一样……于茫茫人海中再度相遇,或许这是缘吧。我想起出家时,师傅和我说的话:“你尘缘未尽。”片刻之后他接着说,“孽缘。”
等我清醒过来,我知道那了女孩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她居然保护我,不让禁卫将我抓走,找了太医来医治我。我苦笑,这也只能是她才做的出来,换了别人,谁敢。奇怪的是,李世民居然也没有再派人抓我,而是默许了他女儿将我送出宫。
逃。
我的脑子里只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敢让自己陷入无边的浩劫。何况,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如何想,莫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使我愿意舍弃一切,却不能换到牵手相携的话,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从不曾付出,从不曾得到。
出宫之后,我在会昌寺过了一段平静而详和的日子。真正的丢弃了仇恨,是一种解脱,是一种快乐。心无挂碍是一种境界,一种极至。暮鼓晨钟里,也可以找到人生的归宿。
但是,平静的生活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没有什么人可以永远平静。正如大海,永远都是有起有伏一样。
我奉师傅之命,上街采买生活用品。
街上人很多,如涌流。我像一叶扁舟在街上穿梭,小心的避过每一个旋涡。却在不经意之间,听到一声娇俏的呼叫:“辩机!”
声音由远及近,又是一声,如雷贯耳:“辩机!!”
回头一看,她一身男装,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是的。正是她,大唐皇帝李世民第十七女,高阳公主。
罢罢……该来的总归要来,阿难总是无法逃过摩登伽女的魅力。虽然最后是那样的结局,可有谁知道阿难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或许还是有着怨恨吧。
怨恨摩登伽女勾引了他,怨恨摩登伽女为什么不在他未识佛法前先识得于他。怨恨……是一个很奇怪的词呢。
我不再逃避,回身对着她灿烂一笑,弯腰行礼:“公主。”
心底却有个奇怪的声音叫了起来,你爱上她了,她也爱上你了。哈哈哈哈……不为世俗所容,我看你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你说我们要怎么办?我再度无奈的苦笑,不知道李世民知道以后,会对我有何处置。无妨,随便他吧。我并不识得他,我只知道他是高阳的父亲,除此之外,他与我无干。
高阳果然像我猜测的,爱上了我。她脸上带着奇异的红晕,微笑中有一丝甜蜜。长街上汹涌的人群似乎全部消失了,只有我和她在街两头对望。
脑中浮起父亲当年的红晕与微笑,却正如高阳这时一般。心下顿悟,父亲,或许正是死在了他的不伦之恋中吧。
抬头看天,父亲,我不像你。我和她……是两情相悦,我不会向命运屈服,什么天皇贵胄,什么等级观念都不在我的眼里。
我只是辩机,她只是高阳。
她又开了口:“辩机……你好些了吗?”
我笑了,似乎在三月的春风里——
今天来一段不同风格的,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好。万事如意,恭喜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