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十一

    六十一

    《野猪林》刚演不久罗芸就已经把头附在罗亮的肩膀上睡着了，那铿锵有力的鼓点，那悠扬的京胡声，以及那脆亮的嗓音对于罗芸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催眠剂了。可是罗亮却觉得这真是巧合，现在他的心境真犹如此刻剧中的林冲一样，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当台上满怀悲愤的林冲在风雪山神庙那段唱《大雪飘》这一段时罗亮不知不觉中流下了热泪，“问苍天缺月儿几时能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这不正是一个男人在极度伤心时最好的表达方式吗？他们不可以象女人一样呼天抢地的大哭大闹，可是他们也有伤心，也有不如意之时，他们除了忍受还能做什么？此时的罗亮仿佛自己就是戏台上的林冲，迷茫茫的游走于白茫茫的大地上；可是他又觉得自己不如林冲。罗亮心中暗叹：林冲呀，林冲。你还可以去投奔水泊梁山，可我呢？我要去哪里呀？

    “罗亮，戏散了，我们该回去了。”刘诗洋在旁边捅了捅陷入痛苦思考中的罗亮。戏散了，是啊，戏散了我也该回去了。罗亮心头一震，我该回去了。

    “怎么，戏停了？”罗亮一动把附在自己肩头熟睡的罗芸碰醒了。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可停了，刘诗洋我告诉你下次你要是在到这种地方来，我可不来了。”

    “那是你哥的主意，可不是我的。”刘诗洋辩白道。罗芸一听是罗亮要来这个地方听戏的，马上停止了埋怨声，小声嘟囔道：“那这次就算了，下次……”她抬眼望了望罗亮，灯光中看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点点的泪水，忙问道：“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才打哈欠时流出来的。”罗亮忙解释。

    罗芸看到罗萍已经搀扶着奶奶正往门口走去，赶紧自己也走了过去搀着***另一支胳膊往外走。

    到了戏院的门外，等刘诗洋三叔他们都上了出租车后，罗亮看到刘诗洋没有上车的意图，于是他对刘诗洋说：“你也回去吧，明天我和罗萍她们就回老家了，正月初八左右我就会回来的。还是我的书包里面有我撂给三位老人的一万块钱，留给他们过年用的，你就和他们一起回去吧。”说着就把书包塞给了刘诗洋并把他拥进了出租车里。

    刘诗洋其实不想回去的，听罗亮这么一说他也只好回去了，可是一想到差不多有一个月要看不到罗萍了，他的心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时的回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罗萍，看到罗萍正望着他和罗亮，他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在她回来后向他告白。

    出租车已经走出老远了，罗亮还在那里轻轻的招着手。“哥，已经走远了，我们也坐车该回家了。”罗芸拽着罗亮的胳膊就望台阶下走。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身后那形单影只的罗萍，看到罗芸对罗亮那亲密的样子心真如有一把电钻在钻一样的难受，她意识到自己的爱情不可能会如意的，因为罗亮是一个不为自己活着的人，而罗芸又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着的人，也许只有罗亮和她的结合才会是幸福的，天下除了罗亮罗芸是不可能接受第二个男人的。她低下头脚下是冰凉的台阶，那冰冷的台阶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她感到自己的手是冰凉冰凉的一点暖意都没有。一阵风刮过她用手梳了梳自己的被风吹起的头发，不知不觉中她觉得自己的手上有几滴冰冷的水珠，她哭了，那是从她的眼睛里溢出的泪水，它们却变得冰凉冰凉的，但她却没有感觉到泪珠的冰冷，因为她的手是冰冷的，她的心也是冰冷的。

    “走啊，姐姐你怎么这么慢呀？”罗芸站在一辆出租车的门前回头对她喊。

    “哦，刚刚阵风吹来迷了我的眼睛了。”她想胡乱的找个借口。

    “怎么了，是不是很厉害呀！”罗亮突然紧张的对她喊，他刚刚要往出租车里钻赶紧得又探出身来，想过去仔细的看一下罗萍。

    “哥，不就是迷眼了吗？我去看看就可以了。”罗芸有些嗔笑着对他说。看到罗芸的对自己有些嗔怒的样子罗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太过于激动了，他只好悻悻地又坐回座位上去。

    不一会儿罗萍也上车了，一路上罗亮在也没有问过罗萍什么，只是觉得罗萍的表情有些无奈和凄凉，他似乎明白了她之所以这样的原因，看看旁边喋喋不休的罗芸他现在真的明白了。

    一直等到他们下了车回到自己的家中，罗亮和罗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因为他们现在知道了彼此的痛苦的根源，他们都想冲破可是却又无能力也没有胆量去敢于冲破这个让他们痛苦的阻力，他们的性格是多么的相似呀，内心拼命的在挣扎，可是却没有迈出实质性的一小步，他们只有忍受，只有默默的吞下苦果。

    “哥，姐，你们怎么从上了车一直到现在都不说话呀，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北京？”

    “也许是有点吧，毕竟在这里奋斗了小半年，现在要离开一阵子还真有点怪怪的。”罗芸给他们说出一个多么好的借口呀，其实罗亮现在一点也没有舍不得离开这里的意思，他明白他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又会回来的。可是此刻他现在的心境真不是一句话就能表达出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里的生身父母，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向抚养自己二十年的父母解释呢？他感觉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是他除了工作却没有胆量去做其他的任何一件事情，他不敢面对北京的父母，也不敢面对老家的父母，他更不敢去爱，去爱自己所爱的人。他没有过多去向罗芸说什么，他更不敢去与罗萍对视，所以他匆匆的洗过之后就自己的屋子了。在软软的床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是自己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反而一件事情也没有进入自己的思维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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