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李渤醉了,所以第二天还觉得昏昏沉沉,前来问卦的人很多,李渤真有些应付不过来。他心里老是惦记着那首童谣的,但是,他一时又不知道这个劳什子所指的是什么。中间,董掌柜也来拜访过几次,一同喝过几回酒,但董掌柜却再也绝口不提那首童谣的事情。
董掌柜越是不提,李渤心里越是不好受。他总觉得有一块石头压在心里,很难受。
一日,董掌柜和李渤在正阳酒楼出来,李渤再也憋不住了,对董掌柜道:“董施主,小道夜观天象,见火星有侵犯相星之象,我推测那首童谣可能正是应了当朝宰相,但是,恕小道功力有限,恐一时解不得其中的来龙去脉。”
董掌柜笑着对李渤说:“道长是实在之人,不急,等道长明了其中的事理,再告诉我不迟。”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见前面围着很多人在争吵。董掌柜独自踱过去,说:“道长,过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李渤跟在后面,笑而不应。
董掌柜分开人群,见四个军士模样的人用六匹马作为屏障挡住围观的人群,还有两个军士正在殴打一个小贩。这个小贩被打得满地翻滚,所卖的水果抛洒一地。董项上前拉开挡在正道的那匹马,走进去说道:“青天白日,缘何欺负一个做小买卖的?”
四个军士模样的人见来者衣着光鲜,也没有敢过分造次,只是拦着他。两个殴打小贩的军士停住了手脚,回头见一个老者怒目相视,刚要发作,其中一个突然唱了个大诺,嬉笑着说:“原来是董掌柜,在下有礼。”
董项一看是成德军进奏院的张晏,也不便发作,边还礼边笑道:“张都尉怎么和一个小贩去争高低呢?”
那个被称为张晏的说道:“不瞒董掌柜,这个小贩李三,平日里经常送些新鲜水果到进奏院来,我们也不曾少过他的钱,前一阵子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摊子被人砸了,这个泼皮,硬说是我们进奏院的人干的,这不是败坏我们进奏院的名声嘛?今天我们六人骑马路过此地,这个泼皮硬拉住我们的马笼头要钱。我们忍无可忍,所以不得不教训他一下。”
董项撂了一下胡子,呵呵一笑说:“看老夫薄面,放他一马吧。”
张晏恶狠狠地瞪了李三一眼说:“今天要不是看在董掌柜的面子上,我就送你回老家,还不快滚!”
张晏等六人骑上马,扬尘而去,张晏回头喊道:“董掌柜,有空我请你喝酒。”
“哈哈哈哈……”后面留下了一连串的嬉笑声。
董项看着他们离开,摇了摇头。那个小贩跪在董项面前说:“大人,请为小人做主,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他们每次来就是强抢豪夺,从来不付一分钱,如稍微慢了一点,轻者被骂,重者就打,这一带的人没有不怕他们的,求大人帮帮我们吧。”这时,又有很多人过来围观。董项摸出十两银子扔给李三说:“不要多说了,这些银子你拿去看伤,剩下的作为本钱换个地方做买卖去吧。”说罢,拉着李渤就走。
这李渤不解地问道:“这成德军不是和朝廷闹翻了吗?怎么还在京城有进奏院呢?”
董项摇头道:“朝廷前期刚和淮西交恶,怎么能马上又和成德军搞僵了呢?所以,朝廷虽然和成德军暗中早已闹翻,但表面大家还得以君臣相称。再说这进奏院在京城存在也不是一两天了。哎,这些进奏院的士卒再这样飞扬跋扈,早晚会出大乱子。”
两人边走边谈,接近巷口时两人才依依作别,相约三天后再聚。
李渤回到道观,天色已晚。自从那个黑衣人死在道观地窖里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李渤出门总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但这么长时间以来,竟然没有一丝动静,李渤的心也就逐渐放了下来。
李渤闲着无事,便在烛光下琢磨起那首童谣来,起先还有些眉头,接下来便像一时断了思维,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时间一长,更是越想越糊涂,他有些支持不住,这时他隐约看见有一位长须飘飘的清瘦道士推门走来,笑吟吟地对李渤说:“道兄一向清净,近期为何如此烦恼?”
李渤越发觉得支持不住,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但他还是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道士。
这个道士生得慈祥随和,鹤发童颜,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说话,但又开不了口,只能用手比划着表述自己的意思。
清瘦道士撂着长须笑容可掬地对李渤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道兄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李渤叹息起来。
清瘦道人道:“道兄的祖上应是有根基之辈,想不到到你手上,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今天我刚好路过此地,看看能否助你一把,呵呵。”
李渤直觉得来者不善,纳头便拜。清瘦道士用拂尘托起李渤道:“还没有帮你什么,怎么倒先磕起头来了,呵呵。把你的烦恼说出来吧。”
李渤便把董项如何相请,如果喝酒交流,如何说出那首童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然后自己起身将那首童谣原原本本演绎了一遍。
道士呵呵一笑说:“当今宰相从蜀郡回来时,火星即已侵犯上相星。这样对当今三个宰相都不利。始者轻,后者重。所谓打麦者,即割麦子的时候,‘麦打’者,暗袭之意,‘三三三’是说割麦子这个月份的初三,‘舞完了’是说当朝宰相完了。”
李渤不解其意,待要细问。清瘦道士说:“此乃天机,泄露给你,已属不该,你也不必再问,凭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能知道了,自己好好琢磨去吧。”说罢,飘然而去。
李渤正在出神,这个道士又折回道观对李渤说:“还有一事,我不得不提醒你,等你一切安顿之后,你必须离开京城,不便再回来了,否则,你将有血光之灾。”
李渤拉住这个道士道:“小道愚钝,有什么请道长指点清楚一点。”
这个道士哈哈一笑,用拂尘轻轻推开李渤。
当李渤还想去拉那道士的时候,那个道士一闪,像一阵风似的飘出了大门。李渤追至门口,被门槛一绊,摔了一个跟头,头正好磕碰在门框上。
李渤感觉一阵疼痛,猛然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摸摸额头,尚有痛感,看看道观四周,漆黑一片,哪有什么清瘦道士。听外面的打更声,知道已交二更。李梁觉得口渴,胡乱在门旁的大水缸舀了一瓢水喝下,便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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