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把李梁震醒,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刚好射在了李梁的脸上,看来太阳已经八丈高了。李渤一骨碌爬了起来,略整理了一下,便去开门,门外都是等着算卦的主顾。
李渤哈哈大笑起来。那些等待算卦的人都看着他莫名其妙。李渤笑完,便开始开课算卦。
今天算起来有些磕磕碰碰,开始几个主顾李渤还应付得得心应手,后几个,一个比一个难缠。李渤有些懊恼,停了下来,前来问卦的老者道“道长气色好像不是很好。”
李渤强笑道:“多谢老丈关照,看来今天只好作罢,老丈改天再来吧。”
这时,和老丈一起来的两个孩子在唱念那首童谣:“打麦,麦打,三三三。”,这样一连几遍,煞是好听,然后两人同时旋转身体继续唱道:“舞完了!”
李渤唤过两个孩子问道:“两位小侄,这首儿歌很是好听,你们是从哪里学来的?”,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也不说话,嬉笑着跑开了。
老者接口道:“这种童谣街坊间到处都是。天天都能听到。”
李渤打发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直觉得身心疲惫,他胡乱吃了一些东西。额头上又感觉有些疼痛起来,用手一摸,好像已经起包了,方才又想起那个梦来。李渤忽然想起什么,收拾了一下,便往巷口的董记当铺走去。
今天好像与平时有些不同,各个道口都有军士把守,这样的情势,李渤在去年皇帝出游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看来京城又出了什么大事,李梁一路也不敢多作停留,径直向董记当铺奔去。
当铺门前也站着军士,一会儿,张丝瓜出来告诉他,董掌柜中午时分已经出门。李渤走上两步问道:“那董掌柜什么时候回家?”
张丝瓜想了想说:“这个,可能得过三四天吧。”
李渤怏怏不乐地走在大街上,一时竟不知往哪里走。他觉得无趣,便想回道观休息,刚走过几间门面,胡记铁匠铺子旁边的小茶铺陈掌柜招呼道:“道长,这里新到了一些洞庭碧螺春,虽是陈茶,但却是当年的,收藏得也很好。”
李渤不好意思回绝,答应着转身走了进去。这茶铺不大,就放了五六张桌子。掌柜的热情地招呼着小二为李渤上茶。李渤平时很少到这里来喝茶,今天一来掌柜的热情难却,二来自己也确实有些口渴,三来茶馆里消息比较多一些,他也想听听京城究竟出了什么样事情。
李渤喝茶本来就很少讲究,但小二却一本正经地折腾起来。趁着小二折腾之际,李渤问掌柜的:“今天出什么事了?怎么每个道口都有兵士把守。”
掌柜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纳闷,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会不会又是皇帝出游?”一个中年茶客插嘴道。
一个上了年纪的茶客摇摇头说:“我看不像,我看那些士兵都是金吾府的人,皇帝出游我也见过几次,应该会有很多神策军的军士先出来清道的。”
角落里一个脸色黝黑的茶客干咳两声道:“不是好事,不是好事,当朝宰相李绛李大人谢世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对他看去。
“客官,你也是这里的长客了,这等事可不能随便瞎说的。”茶铺掌柜有些急了。
“你急什么?没有确凿的消息,这样的事我敢瞎说?我吃了豹子胆了?再说李大人与我无怨无仇,我也不至于要这样恶咒他吧。”脸色黝黑的茶客说。
“黑包子,你倒说说你是哪来的消息,本来也没唠嗑的,大伙一起听听这件事的真假。”中年茶客打趣道。
“这样的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说吗?我有个邻居在金吾府做事,是他跟我说的,有假吗?”那个被称为黑包子的人有些不高兴地说。
上了年纪的茶客叹息道:“李绛李大人一身忠心耿耿,年龄不大,怎么就去世了呢?”
黑包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拿捏得准呢?而且,我还听说,这李相还是急病身亡。”
看来哪个被称为黑包子的茶客的话是可信的,李渤目前迫切希望能尽早见到董项。只要见到董项,那首童谣或许就能知道谜底了,但是,偏偏他这个时候他不在府上,而且还得等三四天,李渤想到此,就有些坐不住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是待在这里喝茶?还是离开?这样来回想了很久,李渤心里老是惦记着那件事情,他实在坐不住了,便站起来,付过茶资,走出了店铺。
深秋的阳光远远照来,直把人照得懒洋洋的,李渤往东西两个方向看了一下,没有决定自己该往那里走。
隔壁胡记铁匠铺子的过道上,炉子烧得通红,几个小伙计个个汗流浃背的在边上挥舞着大锤,叮叮当当地干着活计。胡掌柜正在吆喝着指点他们做事,一见李渤,直起腰来招呼道:“道长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雅兴。”
李渤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头微笑算是还礼。胡掌柜指指小伙计手中的活计对李渤说:“最近有上好的镔铁,道长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招呼一身声。”
李渤笑笑说:“先谢过胡掌柜,一时还想不起来要什么,如果需要的,一定请胡掌柜帮忙。”
胡掌柜一把拉住李渤道:“道长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我来来回回看过道长几回,总觉得道长身上缺了点什么,今天突然想起来了,道长到处云游,就缺了一把背剑。拣日不如撞日好,道长何不马上定一把呢?”胡掌柜边指着挂在上面的刀剑边说。
李渤本没有这个心思,但一时又拗不过他,便拿下几把比试了一下,觉得没有顺手的,便说:“货色确实很好,就是没有合适的。”
胡掌柜拉着李渤道:“道长莫急,你可以定做一把,价格我可以优惠一点。”
李渤见已没法脱身,就挑了一些上好的镔铁对他说:“那就制作了一把二尺左右的短剑吧,不过,一定得掌柜亲自动手才好。”
付了一两定金后,李渤才得以脱身。被那掌柜一缠,李渤的心里有些烦躁,现在好容易脱身,直觉得一身轻松,正待转身回去,却被这胡掌柜又一把拉住道:“道长,我比试了一下,那段镔铁,做两把两尺来长的短剑再好不过了,我索性成全了你,你看我再便宜一些,你就要了两把吧。”
李渤转过身来,呵呵笑道:“胡掌柜,我要那么多的剑做甚?一把够了。”
胡掌柜绕到了李渤面前,只是不肯放手,说:“道长先不要急着走,我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李渤心里忒的不快,但这胡掌柜就是不松手,一脸笑吟吟的。俗话说:好汉不得罪笑脸人,李渤无奈,想跟胡掌柜进去。
忽然,胡掌柜“哎呀”一声便松了手。李渤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胡掌柜已举着手四下看着骂道:“谁这么缺德!”
李渤一看,胡掌柜的手背上多了一个青疙瘩。
周围没有人理他。胡掌柜一时来了劲,骂道:“究竟是谁这么尽干些缺德事,你给我站出来!”他的话音刚落,李渤觉得眼前有东西划过,他还没回过神来,却听得胡掌柜又是“哎呀”一声,那东西好像击中了他的嘴唇上,胡掌柜的嘴唇一下子肿了起来,他护着自己的嘴唇,含含糊糊在骂着什么。
李渤见地上有一颗外皮爆开的栗子,冷不住笑出声来。胡掌柜放下护着嘴唇的手,诧异地看着李渤,懵懵地说:“道长,这?”
李渤摇摇头说:“胡掌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罢,转身就走。这胡掌柜哪里肯放,快步抢上去拉住李渤道:“道长,我们的事还没谈完!”
李渤回身,却见得胡掌柜的脸上和手上同时中了两颗栗子。他疼得叫了起来,急忙松开李渤,转身去看个究竟,后脑勺却又中招。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哄笑。
胡掌柜刚想张口开骂,嘴上又被击中。胡掌柜一味用手护着脸,狼狈地跑进自己的铺子,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渤站在原地,看着胡掌柜,胡掌柜还在向他招手,一颗栗子有在胡掌柜面前飞过,砸在了门框上爆开了花。胡掌柜急忙挥挥手,示意李渤离开。
李渤笑了笑,对他一拱手手道:“胡掌柜,那我过几日来取剑。”
李渤刚走出两步,后面有人嬉笑道:“臭道士,帮你解了围,不谢一声就走了?怎么这般没有道理?”
李渤回身,却听得风声,他偏头一伸手说:“姑娘端的好身手,但这东西砸在人身上还是蛮痛的。”说罢,摊开了手,看着那颗栗子。
这人跑到了李渤前面,歪头笑道:“臭道士,看不出你这么眼快,手快!”说罢,一溜烟向前跑去。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脚步轻捷,似燕子般掠过。
那人一身男孩装束,发的却是女声,李渤几次想看清楚对方的脸,无奈那人煞是调皮,总是想方设法藏着自己的脸。
李渤一路慢下了脚步说:“小哥出手也重了点,你看把那掌柜打得?”
那人一边吃着栗子,一边停了下来说:“臭道士,你怎么就这般没有心肝!你看那黑心的掌柜,硬拉着蒙你,你倒好,先责怪起我来了。”
“我看了,那镔铁还真的不错。只是人家贪做生意而已。”李渤笑笑说。
“臭道士,死道士,我算看清楚了,你就是个不知道好坏,没有心肝的蠢物。”这人一边骂,一边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黛眉下有一双晶亮的眼睛。李渤一怔,这不是秋菱?便惊愕得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臭道士,不知好歹的东西!”说罢,秋菱顺手将手里栗子抛出,转身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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