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李渤几乎每天都要去董记当铺溜达一圈,但每次都都使他失望,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李渤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趣,也许董掌柜是有意躲着自己,如果是这样,自己还天天上门,不显得有些死皮赖脸了吗?以后,李渤就没有再去。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李渤仍然是上午算卦,下午关起门来读书或到处闲逛。
此日恰逢是重阳节,李渤一早便起床了,他打开道观大门,阳光倾泻进来,直照得人眼花缭乱。街道上过往的人们络绎不绝,各色小贩们穿梭在人群中吆喝着叫卖,各个店铺门前更是人山人海,李渤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今天来道观进香的人很多,他一人正有些应接不暇,他便不顾那边香烛摊,专心地算起卦来。
这时,街道上的行人似乎出现了一阵骚动,然后纷纷向两边避开,李渤抬头看了一下,只见不远处有几匹马在人群中穿梭而来,接近清虚观的时候,拥挤的人群根本就无法走动。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马嘎然停止,马背上的军士跳下马嘴里骂骂咧咧嘀咕道:“都他娘的不能走了。”后面的马渐渐跟上,他们也都下了马。
巷子里实在太拥挤了,即使下了马也无法走动。几位军士在人群中艰难拉着马走到道清虚观旁边,拣了个略微空虚的地方,将马拴在了树上。开首的那个军士嚷道:“哪来这么多鸟人,太挤了,大家歇一会再走吧。”
六人安顿停当。为首的那个人提着马鞭向清虚观走来,那剩下的五个人推开拥挤的人们,也上了清虚观台阶。
一行人进了道观,边上的人好像都有些怕他们,纷纷躲避。这六个人也不谦让,大大咧咧地拿起香烛在三圣像面前上香。其中一位转身喊道:“道士,我要抽签,快把签筒拿来。
李渤也不回头,淡淡地说:“各位施主,这里已经没有抽签了。”
“放屁,几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有,怎么几年不来就忒的没有了?是不是怕我们不给你钱嘛?”
为首的那个阻止道:“没有就算了,没有了抽签,我们就不能算卦?”
“我看这个牛鼻子臭道士会算什么卦?整天就是胡言乱语地妖言惑众罢了。”
李渤也不理他们,只顾一门心思地算卦。
那个主顾颤巍巍地低声对李渤说:“道长,这帮人是得罪不起的,他们都是成德军进奏院的瘟神,就是当今皇上也得让他们三分,你还是应付他们一下吧。”
李渤微笑着说:“随他们去吧,我们算我们的。”
几位军士见李渤如此怠慢,上前推推搡搡将等候算卦的主顾推开。那个为首的军士将正在算卦的主顾一把拎起来,举拳就想打。那位主顾慌忙作揖,连声求饶。那个军士这才将他放下,推他出门。
这个军士坐在李渤对面,用马鞭指着李渤的脸说:“道士,你这算卦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渤稳坐在摊位对面,不动声色地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旁边的军士举起马鞭“啪,啪”在大门口的石柱子上就是两下,厉声说:“臭道士,说话规矩点,知道在你面前的是谁吗?他是我们的都尉。”
李渤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就是前几天和董掌柜一起碰到的那个成德军进奏院的张都尉。李渤施礼道:“原来是张都尉,久仰,久仰。都尉若是算卦,小道定当为都尉效绵薄之力,如若不是,也请都尉不要坏了小道的饭碗。”
边上那个军士嚷道:“都尉不要和他多言,先将他抓进起来送官。”另一个军士扬起马鞭朝李渤脸上抽来。张晏接住马鞭说:“你们都乖乖地给我待在旁边,然后,他掏出一大锭银子,“啪”的一声砸在案上,瞪着李渤发出一连串的怪笑,“今天我让你算卦,算准了银子拿去,算不准把你的右手留下!”
李渤端坐在那里,注视着火气冲天的张晏,面带微笑说:“张都尉,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
“废话少说,今天你是算?还是不算?”
“都尉来算卦,就是我的主顾,我怎么会不算呢?”
“废话少说,马上就算!”张都尉双手分开撑在案上,眼睛盯着李渤。
李渤往后靠了一下说:“张都尉的脸色发红,并非喝了酒,也不是血色旺吧。呵呵。”
“臭道士,你是算卦还是相面?”
“我先为都慰相个面,如何?不收钱的。”
“不要打岔,快往下说!”
李渤没有理会他,自个说:“其实,你们六位的脸色都一个样。”
“怎么样?”张晏凑上前去问李渤。
“六位脸色突然发红,不是好兆啊……”李渤留了下半句。
“今天你不把话说完整,休怪我不客气。”张晏嘿嘿冷笑着说。
“我只是奉劝各位及时行善积德,最不济也不能再使坏。否则,近则明年年初,晚则明年年底,各位必有血光之灾。”
张都尉气得七窍生烟,怪叫一声,站起来就照着李渤胸前飞起一脚,李渤没有躲闪,“砰”的一声,硬生生地承受了他一脚。还在若无其事地继续规劝着张晏:“张都尉,好生积德,也许还能逢凶化吉,如若还是这般飞扬跋扈,到时怕你躲避都来不及啊!”
边上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一片“啧啧”的称奇声。
这张都尉原以为这个道士会一个仰面朝天,出尽洋相,即使不死,也会落得个半身不遂,但是,这个道士明明中了他一脚,却像没事一般,顿时火冒三丈。
这张晏平时在京城横行惯了,所到之处,人们见了他都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他,一旦躲不开,也是对他唯唯诺诺的。今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竟被这样一个落魄道士戏弄,顿时恶从胆边生,翻手为掌对着李渤的胸前直击过去。
这李渤只是很随意地偏了一下身子,用右肩膀接住了张晏的一掌。
李渤笑笑说:“张都尉,很多事情并非拳脚能解决的,您还是平心静气下来,多做些善事吧。张都尉,你听我的,包你没错!”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边上的一个军士喊道:“都尉小心,这臭道士有金钟罩铁布衫功。”
李渤拱手对张晏道:“张都尉,刚才挨了你一脚一掌,你也应该解气了,小道并不想和任何人结什么梁子,请张都尉让放出一条路让小道走走。”
这张都尉早已暴跳如雷,他哪里还会理会李渤的言语,猛地扬起马鞭对准李渤脸上抽来。李渤身子往后一仰,避过鞭子。这张都尉吼道:“臭道士,有本事你还不躲闪。”
李渤正襟危坐,脸色坦然地说:“张都尉得让人处须让人,你又何必如此相逼呢?”
“臭道士,接招。”张都尉说罢,双手将面前算卦的案几发力向李渤送去。李渤抬手接住案几,双方暗中用力。李渤腾出左手指着张晏说:“张都尉,罢手吧,算我输了。”
张都尉撇开案几,出脚攻李渤下三路,暗中却出两龙戏珠之招偷袭他的双眼。这李渤看得真切,没有提防下三路,而是侧身接住了张晏袭来的手指。
张晏见李渤没有上当,反而将计就计擒住了自己的手指,便迅速抽手想脱身,在张都尉发力抽手的时候,李渤好像预先知道的一般,借他的力顺势将他送了出去。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张晏站立不住,一个踉跄跌出观外。在张晏尚未倒地的一刹那,李渤抢上两步拉住张晏说:“都尉小心。!”
四周发出一片喝彩声。这张晏刚站稳,也借李渤拉他的力顺势发力双手还了李渤一个四两拨千斤。李渤收身腾空往后跃起,然后稳稳地坐在原来算卦的地方,对四周的人拱手道:“各位也看到了,小道确实不是都尉的对手。”然后向张晏施礼道:“都尉,小道心服口服了。”
六个军士也不多话,扬起马鞭,照着李渤便打。李渤也不还手,只是左右上下腾挪躲闪。六名军士围着李渤走马灯似地厮打,四周尘土飞扬,处处都是一片“劈啪”声。
“好!”一声喝彩声,随即是稀稀落落的几声掌声。“好一场流星赶月。精彩,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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